CHAPTER--27
大約做了七個夢,每個夢,都充滿了壞男人。每個壞男人都對她做盡不像人的事。小恩醒來時,房間有點不對勁。鐵塊一絲不掛站在自己面前,像銅像,更像......正在罰站。「鐵塊,你怎麼了?」「我在罰站。」「為什麼要罰站?」「因為還沒三萬人。」小恩東張西望,什麼三萬人?「鐵塊,你怪怪的。」「不是我怪,是金牛角怪。」小恩聽不懂,什麼是金牛角?這句話從鐵塊的嘴裡說出來,好......好不搭嘎的感覺喔。此時,鐵塊開始穿衣服,一身烏漆媽黑,好像要出門的樣子。「鐵塊,你又要出去殺人了嗎?」「嗯,你要喝什麼,我順便買回來?胚芽奶茶?還是舒跑?」小恩幾乎說不出話來。鐵塊今天太多話了,句子裡竟然有好幾個標點符號!「我好怕......你怎麼了?」「沒,我要去司法島打魯夫了,去去就來。」「為什麼要打魯夫?」小恩快哭了:「你好怪,你真的好怪喔!你是假的!假的!你把真的鐵塊怎麼了!」鐵塊沒有說話,只是從床底下拿出一頂奇怪的牛角帽,戴在頭上。然後,用手在面前「憑空」打開一扇門。小恩傻眼了,只能眼睜睜看著鐵塊走進那扇奇怪的門裡。關上。從此,鐵塊再沒有回來過。半夜裡,小恩吃了藥,情況稍微控制住。到了第二天,小恩卻燒得更厲害了。無計可施的鐵塊,雖然看起來沒有特別的情緒波動,背上卻猛烈地痛了起來。那個該死的彈孔明明就結痂,還出了層薄薄的軟膜,怎會突然發痛起來?他看著一直昏睡的小恩,不曉得她會不會就這樣睡著睡著,就醒不過來了。小恩勉強醒轉的時候,鐵塊就扶起她喝溫水,餵她吃感冒藥。醒不過來的時候,鐵塊一直用熱毛巾擦拭著她全身。照顧一個發燒的女孩,竟然比殺十個黑道頭目還要棘手。到了晚上,鐵塊注意到小恩的呼吸間隔比一個小時前拉長了一倍。這樣不對。一定不對。「起來,我帶妳去看醫生。」鐵塊搖著小恩。小恩昏昏沈沈睜開了眼,感覺好像有一鍋煮壞的熱湯在腦子裡打翻了。「老鼠在抽屜裡。」小恩莫名其妙地說。聽到這句沒頭沒尾的話,鐵塊更無猶豫,抱起小恩就走。不管哪一家醫院都好,絕不能繼續由自己照顧。鐵塊越走越快。迎著有點涼的夜風,小恩在鐵塊的懷抱裡有點舒服,幽幽睜開眼。鐵塊看著她,不等拙劣的他開口,小恩便輕聲說:「我有好一點了。」「妳有特別想去的醫院嗎?」鐵塊看著遠方的計程車。「沒。不必,真的。」小恩的聲音就像落在池面的葉子,虛弱又勉強存在:「我肚子好餓,餓到快沒力氣睡覺了......」鐵塊點點頭,感覺到小恩想站著,便將她放下。小恩平順了一下呼吸,便讓鐵塊牽著去附近擺在騎樓的一家小吃麵攤。除了兩大碗餛飩麵,鐵塊還點了很多小菜。小恩先是慢慢喝著湯,再悄悄吃了大半碗麵。鐵塊將自己那碗麵的熱湯倒進小恩碗中,讓她慢慢又喝掉,出了一身大汗。小恩像是鬆了口氣,抹去臉上的汗。「我好多了。」「坐一下,不急,等一下繼續吃。」「哪有人這樣一直吃的,我已經飽了,感覺也好多了。」「沒關係,我再叫湯。」小恩不敢說不好,便看著鐵塊再叫來一大碗竹筍湯,跟新的一碟小菜。當老闆端來熱湯時,一輛警車正好停在對面的便利商店門口。小恩下意識地將視線飄了過去。兩個警察下車,一胖一瘦。胖的拿起門口的巡邏簽到簿簽名,瘦子走進便利商店買飲料。她開始發抖。無法遏止的恐懼令她幾乎拿不住白色的塑膠湯匙。嘴裡的熱湯好像變得很腥,卻又不敢吐出來。胖警察簽完名,開始講起手機。瘦警察走出便利商店後,則點了根菸。小恩的頭垂得很低很低,低到鼻子都快碰到了湯。她自己沒有注意到的是,她的肩膀往裡縮,縮到整個身體都快陷下去了。發抖。還是在發抖著。鐵塊沒有說話。只是站了起來,走到了對街。小恩並不知覺這一切,只是忙著發抖,有種快失禁的崩潰。是一聲不正常的巨響。讓她不由自主,像給輕輕托住下巴那般,慢慢抬起頭來。胖警察摔跪在地上,一臉看見地獄的驚嚇。瘦警察呆呆看著鐵塊,呆呆看著......雙手緊抱右腳卻無法叫出聲來的胖警察。完全看不出來剛剛那聲巨響,究竟發生了什麼事?但很快,鐵塊就用一樣的語言,讓小恩看了個清楚。「你幹嘛!」瘦警察慌亂地想抄起腰際的佩槍,卻怎麼也撈不起來。只見鐵塊低著身,左一踏步,右拳毫無掩飾,高高舉起。劈柴似直直落下。!又是一聲怪異至極的巨響。瘦警察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膝蓋完全粉碎,身體斜斜歪倒。連痛都來不及從神經傳遞到中樞大腦,瘦警察就明確知道,從這一秒開始,自己這一輩子是沒有指望再用雙腿同時站起來了。而對街的小恩,則是完全呆掉。「這是......」麵攤老闆也傻眼了。「靠......」幾個正在吃宵夜的客人也無法置信他們所看到的畫面。鐵塊站在兩個倒地不起的警察中間,漠然看著小恩,像是想確認什麼。但小恩完全說不出話來,只覺一股刺鼻的煙硝味猛烈灌進鼻腔。心跳得好快好快。於是鐵塊蹲下,高高舉起左拳。落下時,鐵塊的表情跟他正在做的事好像完全不相干。倒是胖警察的尖叫聲劃破了僵硬的空間,將億萬痛苦帶回現實。他幾乎吐出了自己的內臟。「你到底......到底是怎麼回事......我......殺警察可是......可......別殺我!別殺我!」瘦警察狂唉狂叫,卻沒有一點逃的可能。鐵塊輕輕轉向他,高高舉起右拳。「喂......喂!」!冒著煙硝的拳落下時,這警察倒是百分之百吐出了自己的內臟。瘦有瘦的好處。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間急診室,有能力為他們延續一個小時以上的性命。在那之前,他們還有大約八到十分鐘的時間可以好好感受------痛。鐵塊將拳頭往他們的身上抹了抹,既不慢,也不快地站了起來,走回麵攤。奇異的舉止招致奇異的反應。沒有人打手機報警。沒有人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。他們只是看著鐵塊將三疊小菜吃完,就連老闆在找錢時也分毫不差。不知道是真的很冷靜還是都市人過度的冷漠。一切都保持原先的運作。鐵塊牽著小恩,慢慢地走在街上。小恩不再發抖,感冒高燒的不適也在剛剛激烈的心跳中消失無蹤。夜風變得很暖。不知不覺,從鐵塊牽著小恩變成了小恩牽著鐵塊,而他們並沒有往特定的方向前進,只是胡亂遊蕩。小恩的臉早已爬滿淚水。行經第十六個十字路口時,她終於大哭了起來。鐵塊很沈默,就這樣站著看她哭,哭了整整一個小時。「可不可以......不要再給我錢了......」小恩哭得,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。她的手,握得鐵塊好痛。「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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